他看了一眼地上曹瑾年平日最爱用的那方砚台，眼中闪过一丝痛楚，随即又被更深的怒火取代。

“萧烬瑜……萧擎苍……好，很好！朕倒要看看，你们父子，能嚣张到几时！”

……

七皇子府邸，书房。

姜景琰呆呆地坐在书案后，手里拿着的一份关于南方太平教最新动向的密报，早已滑落在地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，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一般。

就在刚才，他安插在宫中的眼线，拼死传出了一个让他几乎晕厥的消息——内侍总管曹瑾年，今日前往飞龙观“传旨”，至今未归，疑似……已被北凉世子萧烬瑜所杀！

“杀了……曹瑾年……他杀了曹瑾年……”

姜景琰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他之前故意散布与萧烬瑜结盟、北凉支持他夺嫡的谣言，本是一步险棋，也是一步妙棋。意在借助北凉的威慑力，震慑其他兄弟，同时将萧烬瑜和北凉绑上自己的战车，至少在舆论上造成既定事实，逼迫萧烬瑜乃至北凉王不得不考虑支持他的可能性。

可现在……萧烬瑜杀了曹瑾年！

曹瑾年是什么人？那是景皇的绝对心腹，是代表着景皇意志的影子！杀了他，就等于公然与景皇为敌，形同谋反！

他散布的那些“结盟”谣言，此刻非但不能成为他的助力，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！景皇会怎么想？会不会认为是他姜景琰与萧烬瑜勾结，甚至是他指使萧烬瑜杀了曹瑾年，意图不轨？！

其他皇子会如何利用这件事攻击他？那些原本可能因为他“得到北凉支持”而动摇的朝臣，此刻恐怕只会对他避之唯恐不及！

他所有的谋划，所有的算计，所有的隐忍与布局，都在萧烬瑜这看似随性的一杀之下，彻底被打乱，甚至可能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！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姜景琰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，双手狠狠扫过书案，将上面所有的书籍、文件、笔墨纸砚全部扫落在地，发出一片稀里哗啦的巨响！

他双眼赤红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如同受伤的野兽。

“萧烬瑜！你这个疯子！混蛋！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？！你毁了本王的一切！一切！！”

恐慌、愤怒、怨毒、还有一丝对未来的巨大恐惧，交织在一起，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
他知道，从此刻起，他的夺嫡之路，将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和危险。而这一切，都拜那个他曾经试图利用、如今却感到深不可测、甚至有些畏惧的北凉世子所赐！

……

北凉王府，镇北堂。

一只信鸽扑棱棱地落在窗台，腿上绑着细细的铜管。

北凉王萧擎苍正与温玉衡、萧清晏商议应对太平教和虞城叛军之事，见状，萧清晏上前取下铜管，取出里面的密信，快速浏览。

然而，只看了一眼，她那向来清冷镇定的脸上，瞬间血色尽褪，拿着密信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。

“清晏，何事？”

萧擎苍察觉到女儿异样，沉声问道。

萧清晏猛地抬头，看向父亲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颤与难以置信。

“父王……皇城密报……瑜弟他……他……他把景皇身边的大太监曹瑾年……给杀了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

温玉衡手中的茶盏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萧擎苍更是霍然起身，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晃，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，一双虎目瞬间瞪得滚圆，死死盯着萧清晏手中的密信，脸上的表情从惊愕，到茫然，再到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惊。

“杀了……曹瑾年？瑾儿……杀了曹瑾年？”

他喃喃重复着，仿佛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。

镇北堂内，空气仿佛冻结。萧擎苍手中那份来自皇城的绝密情报，已被他指节发白的拳头攥得皱缩变形。曹瑾年死了，死在他儿子手里。

这个消息像一把烧红的铁钳，狠狠烙在他的心头，带来灼痛的同时，也点燃了压抑多年的暴烈。

“传令！”

萧擎苍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“点狼烟，召‘破岳骑’！十万精锐，即刻整备，三日后，随本王入关！”

他话音未落，已转身走向内堂侧方的兵器架，那里悬挂着他那身久未披挂的玄黑龙纹吞兽铠。铠甲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，仿佛一头苏醒的凶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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