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石子，在他修长的指间，显得毫不起眼。

就像山道上任何一颗顽石。

苏成没有运起任何惊天动地的功力。

他只是，屈指一弹。

动作轻柔，写意。

如同在湖边打一个水漂。

咻。

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。

那枚石子，便消失在了云海之中。

做完这一切，苏成转身，走回小几旁，重新坐下。

他再次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茶，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了一粒落在衣角的灰尘。

……

武当山门之外，早已是人声鼎沸。

数千名从五湖四海闻讯而来的江湖客，将本就狭窄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
这里面，有寿元将近，妄图求得一线生机的邪道老魔。

有走投无路，把长生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亡命之徒。

更有许多被贪婪冲昏了头脑，企图分一杯羹的二三流门派。

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刃，一张张脸上，写满了贪婪、狂热与不安。

“冲啊！怕什么！”

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，挥舞着手中的九环大刀，鼓动着众人。

“他再厉害，还能杀了我们所有人不成？法不责众！”

“没错！仙缘就在眼前，谁退谁是孙子！”

“元廷郡主都上山献宝了，还能有假？咱们这么多人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！”

人群被煽动着，开始缓缓向前涌动，肃杀之气弥漫开来。

守在山门前的，依旧是清风、明月等三代弟子。

他们脸色煞白，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面对这黑压压的人潮，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即将被洪流吞没的几片落叶。
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
清风的嘴唇都在哆嗦。

他不由自主地抬头，望向那云雾缭绕的金顶。

小师叔……

就在这时。

所有人的耳边，都听到了一声奇异的呼啸。

那声音由远及近，初时细微，转瞬之间，便化作了撕裂长空的锐鸣！

人群的鼓噪，为之一滞。
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，在天空中寻找着声音的来源。

下一刻。

一道细微的流光，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，从天而降！

它没有砸向任何人。

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山门前，那由青石铺就的台阶之上。

轰！！！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
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，仿佛大地的心脏，被狠狠地锤击了一下。

以那流光落点为中心，一道耀眼的金光，轰然炸开！

紧接着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，一条细细的，深不见底的裂痕，沿着山道，向左右两边急速蔓延！

那裂痕所过之处，无论是坚硬的青石，还是厚重的泥土，都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切开。

眨眼之间，一条笔直的，横贯整个山门的焦黑长线，出现在了众人面前。

线不宽，仅三寸。

却仿佛一道天堑，将武当山与山下的世界，彻底隔绝。

焦黑的裂缝中，有淡淡的金色光华流转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。

整个山门前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
数千名江湖客，呆呆地看着脚下这条凭空出现的“线”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这是什么？

这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吗？

就在他们心神俱裂，无法思考之际。

一个平淡，却又宏大无比的意志，降临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。

而是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的天宪！

“此线为界。”

“越者，死。”

六个字。

冰冷，淡漠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
却蕴含着言出法随，无可违逆的绝对威严。

“啊！”

不知是谁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，第一个崩溃了。

他丢掉手中的兵器，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。

他的崩溃，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。

“魔鬼……是魔鬼！”

“天罚！这是天罚啊！”

“我不想死！我不想死！”

人群彻底炸了。

之前还叫嚣着要冲上山的亡命之徒，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，屁滚尿流。

他们争先恐后，互相推搡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
什么长生仙缘，什么法不责众，在这一道生死界线面前，都成了最可笑的梦话。

之前还拥挤不堪的山道，瞬间变得空旷起来。

狼狈的洪流，疯狂地向山下退去，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山门前，只剩下一片狼藉，以及一群目瞪口呆的武当弟子。

清风傻傻地看着地上那道依旧闪烁着金光的焦痕，又看了看自己因为紧张而已被汗水湿透的手心。

这就……结束了？

小师叔，甚至都没有下山。

他只是在金顶，扔了一颗石子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不和谐的身影，出现在了那溃散的人潮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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