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武大殿之内，空气比山巅的寒铁还要凝重。

武当六侠，加上刚刚从自责中稍稍走出的张翠山，七人分坐两侧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大殿中央，跪着一名刚刚从山下回来的三代弟子，他的脸上，还残留着从酒楼里听来的，那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惧。

“都……都起来了。”那弟子声音发颤，几乎不成句，“百年前的活佛，百年前的魔头，还有那个传说中已经死了的黑龙……全都……全都朝着我们武当山来了！”

“够了！”

脾气最急的张松溪，猛地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。

他在大殿中来回踱步，脸上满是烦躁与不安。

“这叫什么事！一个接一个！没完没了了是吧！”

“先是六大派，然后是元廷大军，现在倒好，直接把百年前的老怪物全都给招出来了！”

他猛地停下脚步，看向宋远桥，双眼赤红。

“大哥！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局面了！那可是八师巴！是蒙赤行！是能跟传鹰那种神话人物争锋的怪物！小师叔他……他再厉害，也只是一个人啊！”

他这话，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恐惧。

苏成仙长是强。

强得匪夷所思。

可他面对的，不再是一个门派，一个朝廷。

他面对的，是一个时代！

是一个神魔乱舞，传说归来的时代！

张翠山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死死地攥着扶手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
又是这样。

每一次，武当面临灭顶之灾，根源似乎都与他有关。

那股深入骨髓的愧疚，再一次化作冰冷的潮水，将他淹没。

如果不是他，小师叔就不会出手。

小师叔不出手，就不会引来元廷。

没有元廷，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一切。

是他，是他把这些灾祸，引到了这座他最敬爱的山上。

“四哥，你别这么说。”

年纪最小的莫声谷，却第一个站出来反驳。

他的脸上虽然也有紧张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任。

“你们忘了吗？小师叔是什么人？”

他站起身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坚定。

“六大派围山，小师叔两根手指，就夹断了倚天剑！”

“元廷郡主带玄冥二老上山，小师叔一个念头，就让他们化成了灰！”

“三十万大军压境，小师叔三千里外，一柄飞剑，就斩了那汝阳王的狗头！”

他每说一句，大殿内那凝重的气氛，便被冲淡一分。

他走到张松溪面前，仰着头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“在我心里，小师叔，就是无所不能的神！”

“别说区区几个百年前的老怪物，就算是天塌下来，小师叔也能一指定住！”

这番话，说得在场不少年轻弟子，都是热血沸腾，连连点头。

是啊！

他们怕什么！

他们有小师叔！

一直沉默不语的俞莲舟，此刻也缓缓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“七弟说的，有理。”

他看了一眼众人。

“我们在这里忧心忡忡，其实毫无用处。”

“我等修为，在那等神魔之战中，与蝼蚁无异。我们的担忧，改变不了任何事。”

“与其在此自乱阵脚，不如想一想，我们能做什么。”

宋远桥抬起头，看向自己的二弟。

“二弟的意思是？”

“安抚弟子，加强戒备。”俞莲舟言简意赅，“小师叔既然能引来这些存在，就必然有应对之法。我等要做的，不是去揣测神仙的手段，而是守好自己的本分，莫要让山下的乱局，波及到武当之内，给小师叔添乱。”

他这番话，如同一剂镇定剂，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。

对。

他们是武当弟子。

他们的天塌不下来。

因为金顶之上，有个人，替他们撑着天。

宋远桥深吸一口气，缓缓站起身。

他走到大殿门口，抬头望向那云雾缭绕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最高峰。

那座山峰，一如既往的宁静，祥和，仿佛山下的一切纷扰，都与它无关。

“二弟说的对。”

宋远桥的声音，重新恢复了一派之主的沉稳与威严。

“我等的道行，还差得太远。”

“小师叔的境界，非我等可以揣度。”

他转过身，对着所有弟子，沉声下令。

“传我命令！”

“武当上下，一切如常！”

“诵经，练剑，修行！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，动摇人心！”

“天塌不下来！”

他顿了顿，最后加了一句，声音里，是无可动摇的信念。

“因为，我们的小师-叔，在山上。”

……

夜色如墨，繁星满天。

江湖上的血雨腥风，传到这万仞金顶，便只剩下风过松涛的寂静。

苏成盘膝而坐，手中捧着一本《南华经》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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