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当金顶。

云海依旧翻腾，山风依旧清冷。

但气氛，却早已不复往昔的宁静。

苏成依旧盘膝坐在悬崖边，手中捧着一本《道德经》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
仿佛山下那足以颠覆天下的神魔对峙，于他而言，不过是书页之外，几只恼人的夏蝉在鸣叫。

可他看得进去，他身后的武当七侠，却早已是心急如焚，如坐针毡。

宋远桥在大殿里还能强行保持镇定，可到了这金顶之上，看着自家小师叔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，他那颗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心，又悬了起来。

他来回踱步，好几次想开口，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
最终，还是脾气最急的张松溪，第一个憋不住了。

“小师叔！”

他几步冲到苏成面前，脸上满是焦急。

“山下……山下那三个老怪物都打起来了！师祖他老人家都亲自下山去应付了！您……您怎么还坐得住啊！”

他的声音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
苏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只是淡淡地翻过了一页书。

“急什么。”
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让张松溪后面所有的话，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急什么？

这还不急？

那可是八师巴！是蒙赤行！是思汉飞啊！

任何一个，都是能让整个江湖抖三抖的存在！

现在三个一起来了！

师祖他老人家虽然道法通玄，可毕竟年事已高，以一敌三，万一……万一有个什么闪失，他武当百年基业，岂不毁于一旦！

“小师叔！”

一旁的张翠山，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愧疚与自责，“噗通”一声，直挺挺地跪倒在地。

他身旁的妻子殷素素，也连忙跟着跪下。

“小师叔，今日之祸，皆因翠山而起！”

张翠山的声音嘶哑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，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“若非翠山当年之事，便不会有六大派围山，更不会引出后面这许多事端！”

“是翠山，连累了武当，连累了师祖，连累了小师叔您！”

“翠山……万死难辞其咎！愿以我这条性命，平息山下纷争！”

他说着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便要抬掌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。

“五哥，不可！”

一旁的莫声谷大惊失色，连忙上前，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都什么时候了！你还说这些！”

“是啊五弟！”宋远桥也急忙上前，将他从地上扶起，“此事与你何干！那帮人狼子野心，就算没有你，他们也迟早会找别的借口来犯我武当！”

众人纷纷开口劝慰，金顶之上，乱作一团。

就在这片嘈杂之中。

苏成，终于合上了手中的那本《道德经》。

他缓缓站起身。

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，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，让整个金顶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。

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张翠山，也没有去看那些焦急万分的师侄。

他的目光，穿透了云海，落在了山下那三道冲天的气焰之上。

“与你们，无关。”

他淡淡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
“今日之事，非因张翠山，非因武当，亦非因这天下。”

他顿了顿，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，仿佛是嫌麻烦的表情。

“也罢。”

“都是因我而起。”

“也该，因我而终。”

……

天鹰教。

大殿之内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数百名天鹰教的精锐教众，肃立两侧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
殿前，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，刚刚将武当山下的惊天变故，一五一十地禀告完毕。

“八师巴……蒙赤行……思汉飞……”

这三个名字，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，压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
高踞于黑铁王座之上的白眉鹰王殷天正，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，此刻也眯成了一条缝，他那标志性的雪白长眉，无风自动。

良久，他缓缓站起身。

一股霸道绝伦，睥睨天下的气势，从他那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中，轰然爆发。

“传我号令！”

殷天正的声音，如同金铁交鸣，响彻大殿。

“集结紫微、天市、太微三堂所有好手，随老夫……驰援武当！”

此令一出，满殿哗然。

“父亲，万万不可！”

一道身影，从人群中快步走出，跪倒在殷天正面前。

正是天鹰教少主，殷野王。

他脸上满是焦急与忧虑，苦苦劝道。

“父亲，您三思啊！那可是三位破碎虚空的传说人物！是神话！我等这点微末道行，前去与他们为敌，无异于以卵击石，螳臂当车！”

“这不仅是送死，更是要将我天鹰教百年的基业，毁于一旦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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