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咳一声，故作正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，调侃道。

“寒衣啊，江湖儿女，何须拘泥于这些小节？这位白先生乃是世外高人，此举定然是为了精准测算，帮你化解灾劫。

为了性命安危，摸个骨而已，算不得什么大事。难不成……我们堂堂雪月剑仙，还怕了这个不成？”

“司空！”

李寒衣猛地转头，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她那羞恼的目光，如同两道冰锥刺向司空长风。

她自然知道司空长风是在打趣她，但这番话偏偏又戳中了她些许心思——若是断然拒绝，倒显得她李寒衣心胸狭隘，或是……真的在害怕什么。

她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向桌案后的白玄。

只见这年轻算命先生依旧端坐，神色坦然，眼神清澈，那俊逸的容颜配上几缕白发，气质洒脱出尘，确实不似那等心怀不轨的登徒子。

自己方才因“摸骨”二字而生的强烈排斥，细细想来，似乎……确实有些过于在意表象了？

难道自己竟也是那等以貌取人，或者说，因对方性别和接触方式而失了方寸的肤浅之人？

想到这里，李寒衣心中掠过一丝自嘲。

她修行剑道，追求的是心意通达，剑心澄澈，若因这点事便耿耿于怀，反倒落了下乘。

司空长风见李寒衣沉默，知她内心挣扎，又添了一把火，笑道。

“二城主，机不可失，时不再来啊。白先生这等高人，可不是随便就能遇上的。”

李寒衣深吸一口气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，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然。

“好！便依先生所言。”

她转向白玄。

“该如何做，请先生示下。”

白玄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。

这“摸骨”之说，固然有系统测算需求的因素，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和确立自身权威的手段。

若李寒衣连这点都无法接受，后续的许多话，说服力便要大打折扣。

他面色不变，从容解释道。

“李城主深明大义。相人之术，首重其骨。骨相乃先天根基，承载命格气运。若要探知那血光之灾的根源与细微之处，需得触摸头骨，感知其起伏、气脉之流转。”

他目光落在李寒衣那冰冷的青铜面具上，继续说道。

“故而，需请李城主暂且摘下面具。”

“摘下面具？”

李寒衣微微一怔。

她戴面具多年，早已习惯，更因种种缘由，不愿以真面目示人，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……

虽然此刻他们周围已被司空长风无形中散发的气场隔绝，寻常路人难以窥探和靠近，但终究是在街头。

司空长风看出她的顾虑，哈哈一笑，打了个圆场。

“此处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
这样吧。”

他目光转向白玄，带着一丝明显的招揽之意。

“我雪月城有一座登天阁，乃是城中标志，亦是清静之地。尤其第十七层，常年空置，视野开阔，环境雅致，正适合白先生施展妙法。不如我们移步登天阁十七层，如何？”

登天阁！白玄心中一动。

他来到雪月城一月，自然听说过这座闻名遐迩的建筑。

此阁高耸入云，是雪月城招收弟子、考验来客的重要场所，也是无数江湖少年英豪向往的圣地。

传闻闯过不同层数，便能获得不同的拜师或加入雪月城下属势力的资格，意义非凡。

而第十七层，据说极少对外开放，司空长风此刻提出，其拉拢之意已然十分明显。

白玄对此心知肚明，但并不在意。

他需要的是借助李寒衣这等气运之子获取系统奖励，提升自身实力，至于是否加入雪月城，并非当前首要考虑。

他微微颔首。

“司空城主安排便是。”

“好！爽快！”

司空长风笑道，随即袖袍一拂。

“二位，请随我来。”

一刻钟后，三人已置身于登天阁第十七层。

此层果然如司空长风所言，极其开阔空旷，四面皆是巨大的轩窗，轻纱曼舞，窗外云雾缭绕，仿佛置身云端。

可俯瞰大半雪月城景致，清风徐来，令人心旷神怡。阁内陈设简单，只有几个蒲团，一张矮几，显得清幽而静谧。

在这里，再无外人打扰。

李寒衣站在窗前，沉默了片刻，终于缓缓抬手，触及了脸上那副陪伴她多年的青铜面具。

她的动作有些缓慢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，但最终还是坚定地，将面具取了下来。

面具滑落的瞬间，仿佛连阁内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。

一张绝美的容颜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白玄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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