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书安排李霜替自己去做培养霉菌的事后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
边上的肉汤也已经煮好，宋青书招呼众人开饭。

这顿饭吃的很是沉重。

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一去，肯定是有人没法回来的。

只是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，没有再反悔的余地。

或许这就是他们在这人世间吃的最后一顿饭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，宋青书忽然闻到一阵酒香味儿。

随后便看见李霜带着几个人推着两个大坛子出来。

那酒香正是从这坛中散出。

“李霜，这酒从何而来。”宋青书奇道。

“禀教主，今日早些时候，我带着兄弟们去城里捡霉果的时候正巧路过一酒楼，就借了两坛过来。”

李霜站在酒坛边上回答。

宋青书心中恍然，李霜等人之所以跑去渝州城里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在这里。

至于捡拾回来霉变的果蔬和馒头，只不过是李霜用来应付自己的借口罢了。

宋青书的心慢慢沉了下去，这个李霜嘴上说的是借了两坛过来，但实际上绝非如此。

哪有什么酒家会借给他们美酒，大概率是抢来的。

如此行事作风，才像是一路逃亡而来的流民行径。

想到这里，宋青书缓步走到了李霜身边，拍了拍装满美酒的坛子，然后看着李霜满是淤青的面容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倒是有心了，便用这美酒给兄弟们践行吧。”

看到宋青书笑了，李霜也跟着一笑，当即招呼着众人拿着瓷碗前来盛酒。

李霜之所以带人去抢这酒来，就是觉得自己既然不能陪兄弟们一起共赴生死。

那至少也要靠自己让兄弟们在这种关头好好地醉一回，如此他才能心安。

有了美酒助兴，原本严肃的气氛终渐渐活跃了起来。

许多人酒意上头，搂着身边的兄弟讲起了家乡话，不时嬉笑怒骂几声。

还有几人笑着对那些受伤不用前去抢粮的人交代起了自己的后事。

宋青书坐在远处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水酒，他的心情忽然有些糟糕。

这酒度数不高，一点也不辣喉咙，酒水下肚，尚有余香绕喉，的确是好酒。

“你不高兴？”

方难的声音从边上传来，他端着一碗酒到了宋青书身边。

宋青书见来人是他，便也没有遮掩，低声道：

“你们本是穷苦百姓出身，自当理解普罗百姓的难处，明白那些土豪劣绅平日里如何欺辱践踏百姓尊严。”

“如今大伙儿才会聚到一起想个活路，就是想着人多力强，不必再受欺负。”

“可若是咱们如此便借势又去欺辱其他势单力薄之人，那和那些土豪劣绅有何区别。”

宋青书的话语平淡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
上一世宋青书还是个医生的时候，接触最多的就是那些穷苦人家，他深知底层人民的辛苦不易。

因此对李霜这种抢百姓东西的行为相当厌恶。

方难看得出，此刻的宋青书是真的心里有火。

“我知道了，下不为例。”

只是事情已经做了，方难如何解释都没有用，只得对宋青书保证，下不为例。

“好，我信你！”

“若是还有下次，我手中利剑可不会留情！”宋青书森然开口。

没有规矩不成方圆，天下会想要长久，必定要把所有教众约束起来。

“我懂，若有下次，这坏人由我来做！”方难正色答道。

见他如此郑重，宋青书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。

“来，我敬你！”

未几时，两大坛美酒便已经全都见了底，锅里的马肉也全都被众人用光了。

吃饱喝足，宋青书站在高处，看着下方整齐列队的十六人，

“兄弟们，出发！”

随着宋青书的一声令下，十六人背起早就准备好的兵刃，一言不发的朝着渝州城的方向进发。

到了渝州城外，方难往那城墙上射出一枚箭矢，不一会儿城门就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。

如今天下大乱，朝廷里当差的也都在为自己谋出路。

把守城门的几名兵士果然如方难所说的那样，已经被内应打好招呼了。

原本宋青书还想着自己出手料理了把守城门的兵士，然后打开城门让众人进去。

没成想到这么容易，算上自己这携带兵刃的十七人就能大摇大摆的进入城中。

“最坚固的城墙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攻破的。”宋青书不由得感叹一句。

只是不知道为何，进了这城中之后，宋青书就总感觉自己心绪不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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