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整个武当山下，数万生灵，鸦雀无声。

只有山风，吹过那巨大琉璃坑洞时，发出的“呜呜”声，像是这片天地，在为那四位逝去的绝顶高手，奏响的悲鸣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“咕咚。”

人群中，不知是谁，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
这声音，在这死寂的环境中，显得无比刺耳。

也像一个开关，将所有人从那神魂被碾碎的空白状态中，唤醒了过来。

“死……死了？”

一个年轻的江湖客，用梦呓般的声音，喃喃自语。

他的同伴，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琉璃坑，下意识地接口。

“好像……都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
“那可是……八师巴啊……”

“活佛……就这么……没了？”

“还有龙象法王他们……连……连渣都没剩下……”

断断续-续的，充满了不真实感的对话，在人群中，开始蔓延。

然后，便是火山般的爆发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不知是谁，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，他双眼一翻，竟是活活吓死了过去！

他的崩溃，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。

“魔鬼！他是魔鬼！”

“天罚！这是天罚啊！”

“我不想死！我不想死！”

人群，彻底炸了。

之前还想着看热闹，甚至想着捡漏的江湖客，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，屁滚尿流。

他们争先恐-后，互相推搡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
什么神魔之战，什么仙缘秘宝，在这一道灭世神雷面前，都成了最可笑的梦话。

他们现在，只想逃！

逃离这个魔鬼！

逃离这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山！

狼狈的洪流，疯狂地向山下退去，转眼间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之前还拥挤不堪的山道，瞬间变得空旷起来，只留下一地的狼藉，和那些被活活吓死，或是被踩踏致死的尸体。

远处，暴退百丈的蒙赤行，看着眼前这一幕，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，第一次，露出了凝重。

他不是在凝重苏成的实力。

而是在思考，自己，该不该出手。

打，还是不打？

这是一个问题。

他能感觉到，苏成刚才那一击，虽然威力无穷，但消耗，也必然是巨大的。

此刻，或许是他最虚弱的时候。

趁他病，要他命。

这是魔道中人，最信奉的法则。

可……

万一呢？

万一刚才那一击，对他而言，不过是随手为之呢？

万一他还能再来一下呢？

蒙赤行没有把握。

活了数百年，他第一次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。

天空之上，思汉飞的脸色，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他身下的黑龙，依旧在不安地低吼，那双金色的龙目中，充满了对地面上那个年轻道人的恐惧。

逃？

他思汉飞，一生之中，从未有过这个字。

可不逃，又能如何？

下去与他一战？

然后像八师巴一样，连灰都剩不下？

他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。

他今天来，是为了称霸天下，是为了完成他未竟的霸业。

而不是来送死的。

就在这两人心思电转，犹豫不决之际。

一直站在苏成身后的张三丰，缓缓地，叹了口气。

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，第一次，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
他不是在震惊苏成的实力。

苏成有多强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他蹙眉，是因为，他觉得，苏成这一击，太过了。

杀人，不过头点地。

八师巴虽然有错，但罪不至死。

更不至于，连带着三个徒弟，一起被轰得神形俱灭，连一丝轮回转世的机会，都不剩下。

这手段，太霸道。

太绝。

有伤，天和。

老道人心中，第一次对自己这位小师侄的道，产生了一丝疑虑。

这，真的是正道吗？

……

那巨大的琉璃坑洞，还在散发着余热。

空气中，焦臭与硫磺的气味，依旧刺鼻。

苏成站在坑洞边缘，诛仙古剑已然消失，他两手空空，仿佛刚才引动天雷，灭杀四人的，并非是他。

他收回目光，看了一眼身后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，第一次微微蹙眉的张三丰。

苏成心中了然。

这位师兄，是觉得自己的手段，太过了。

杀心太重，有伤天和。

妇人之仁。

苏成心中闪过四个字，却没有说出口。

斩草不除根，春风吹又生。麻烦这种东西，既然出现了，就要一次性解决干净，免得日后还要费手脚。

这是他两世为人，总结出的最朴素的道理。

他没有解释，也无需解释。

苏成的视线，终于越过了张三丰，缓缓落在了远处那两个依旧滞留在场的人身上。

一个，是暴退百丈，脸上邪笑早已凝固，眼神变幻不定的蒙赤行。

另一个，是高踞于黑龙之首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阴沉到极致的思汉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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