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，不配。

三个字，如同三柄无形的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蒙赤行的心口。

他脸上的狂热与战意，瞬间凝固。

周围的空气，也仿佛在这一刻，被彻底抽空。

不配？

他蒙赤行，纵横天下数百年，被誉为魔道第一人，自创《魔心渡》，武功早已臻至破碎虚空之境。

放眼这片天地，有谁敢说他“不配”？

便是刚才被一雷劈死的八师巴，亦或是天上的思汉飞，甚至是眼前的张三丰，都只敢说能胜他，却绝不敢说他“不配”出手！

这已经不是羞辱。

这是从根源上，对他这个人，对他所修的道，彻彻底底的否定！

蒙赤行的脸色，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
他那双邪异的眸子里，炽热的战意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冰冷的，如同深渊般的魔意。

“为何？”

他死死地盯着苏成，声音沙哑地问道。

他需要一个理由。

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理由。

否则，他的魔心，绝不圆满！今日，他必将不惜一切代价，让对方知道，他到底配不配！

苏成看着他，眼神平淡得，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。

“你的道，是随心所欲。”

苏成淡淡开口。

蒙赤行没有否认，这是他道的根基。

苏成继续说道：“我的心，现在想让你走。”

蒙赤行眉头一皱，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。

苏成的话，还在继续，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剖析着蒙赤行的道心。

“你若遵从你的道，随你的心，便要与我一战。”

“但你若与我一战，便违背了我的心。”

“我的心，想让你走。你若不走，便是扰了我的清净。”

苏成看着他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，那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，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“你告诉我。”

“一个连我的‘心’，都‘随’不了的‘随心所欲’。”

“也配，称之为道？”

轰！！！

这番话，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，在蒙赤行的脑海中，轰然炸响！

他的身体，猛地一震！

他那张俊美邪异的脸，瞬间变得煞白！

是啊！

他的道，是随心所欲！

可对方的道，却是清净！

他的“欲”，一旦触碰到了对方的“净”，便产生了最根本的矛盾！

他若战，便违背了对方的“心”，扰了对方的“净”，那他的“随心所欲”，便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，而是建立在别人允许之下的“伪道”！

他若不战，退去，那更是证明了，他的“心”，被对方的“心”所压制！他的道，在对方面前，不值一提！

这是一个死结！

一个他穷尽百年智慧，都无法解开的，逻辑死循环！

他的道，在苏成那更加霸道，更加唯我的“清净之道”面前，被彻彻底-底地，降维打击了！

“噗！”

蒙赤行只觉得喉头一甜，一口逆血，再也抑制不住，猛地喷了出来！

他的眼神，瞬间涣散。

那股冰冷凌厉的魔意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，飞速地消散。

他那颗坚不可摧，随心所欲数百年的魔心，在这一刻，被苏成区区几句话，彻底击碎！

败了。

败得一塌糊涂。

甚至，连手都没动一下。

……

山林暗处。

两道身影，如同壁虎般，紧紧贴在茂密的树冠之中，连呼吸都几乎停止。

正是奉了始皇帝之命，前来查探虚实的赵高与蒙恬。

他们亲眼目睹了神雷灭佛，又亲耳听到了这一番“言语破心”的惊世骇俗之论。

蒙恬那张素来坚毅如山岩的脸上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他握着剑柄的手，在微微颤抖。

他终于明白，之前自己说的那些“蒙元内乱”、“神鬼之说”，是何等的可笑，何等的坐井观天。

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及？

这分明就是真正的，陆地神仙！

而他身旁的赵高，反应却截然不同。

他那张阴柔的脸上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病态的，极度的兴奋与贪婪！

他悄悄地，从怀中摸出了一只小巧的，由青铜打造的机关鸟。

他将一卷极细的帛书，塞入机关鸟体内，然后对着机关鸟的眼睛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
那机关鸟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红光。

赵高松开手，那机关鸟竟无声无息地振翅而起，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，朝着咸阳的方向，疾射而去！

做完这一切，赵高的目光，再次投向了那个青衣道人的身上。

他的眼神，炙热得仿佛要将苏成融化。

长生！

陛下追寻了一生的长生！

就在眼前！

无论付出任何代价，都必须得到！

……

咸阳宫，章台殿。

嬴政依旧负手立于沙盘之前，只是他的目光，却始终落在东方，武当山的方向。

他已经站在这里，整整一天一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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